吕蘅之

我知这生命旅程艰难,仍想它张扬盛大,与爱同行。

较量(上)

半架空半恶搞。

祝小风生辰快乐,开心如意。

楔子

大梁子民天生浪漫多情,上至皇亲贵戚下至下民百姓,皆好风雅,就连当朝据说性情最为阴狠无情的皇帝陛下没事的时候都爱带着宠妃听听曲儿、赏赏舞,结果就是这位皇帝陛下做了一件事,轰动了全天下。

七天前,皇帝突然宣布赐婚于天下第一才子梅长苏和靖王殿下萧景琰,着令礼部加紧筹备,务必令二人在一月内完婚。

麒麟才子梅长苏,出身江湖,多智近妖,谋略过人,曾化名“苏哲”协助言侯击退了大渝狼子野心的使者,更难得的是为人温润如玉,风雅多情,深得大梁子民的心,俘获了大梁三分之二未嫁少女的芳心。

而靖王萧景琰大概算是全大梁最不解风情的人了,生得虽十分英武俊朗,鹿瞳薄唇,却总是过分严肃,走路带风,眼神如刀,带领着护城营一堆老少爷们,个个儿光棍,说起行军打仗安营扎寨大概能说个三天两夜,却对风花雪月之事却一窍不通。

这和平年代,谁还想得起打仗呢,谁也不愿意打仗啊。

这样截然不同的两位怎么会被赐婚赐到一起呢?昔日苏哲的那些仰慕者们纷纷心碎,暗叹皇权可畏,更为苏哲感到痛惜。

深冬之际,积雪未消,寒意料峭,苏宅里几位公子哥围坐在炉火旁。

“真不知道咱们那位陛下怎么想的。”云南王府的小世子穆青忿忿不平,他少年心性,向来心来口快,有话憋不住,“怎么看苏兄和靖王殿下也不相配啊。”

“苏兄你说你怎么不干脆拒绝,推掉这桩赐婚呢?”

苏哲正喝着茶,听见穆青的问题也只是笑了笑,没应声,不知是不想说,还是不知该怎么说。

萧景睿和言豫津看着苏哲,皆露关怀忧愁之色。言豫津叹了口气,道:“皇帝陛下金口玉言,他赐的婚哪有那么容易推掉?”

言豫津道:“苏兄,若你真的心中不愿……不如我让父亲去跟试试陛下说?”

苏哲摇头,替几位把茶斟满,道:“何苦让言侯为了苏某之事奔波。”

穆青还在嚷嚷,“靖王殿下虽说为人正直,却过于迂腐固执,就连我都十分怕他,每次看到他话都说不出来。苏兄,要是你以后真的住进了靖王府,整日都要面对一截木头,那可惨了。”
苏哲心下暗觉好笑,低着品着茶,掩去眼里情绪,悠然道:“殿下只不过为人严谨了点,哪里有你说的那么夸张。”

“什么严谨了点?根本是严谨过头,就连我姐都说他就像块石头,又硬又冷……”

“陛下也太过分了,苏兄堂堂男子汉,莫非真要委屈自己,像女子一样‘嫁’入靖王府为妃?”萧景睿捏着手中的杯子。

“若我‘嫁’入靖王府为妃便是委屈,那靖王殿下不是更可怜?他无过不错,却要接受我这么一个男子作为终生相伴之人。”

气氛突然变得凝重,言豫津叹了叹气,折扇在手心敲了几下,道:“好久没去螺市街了,听说宫羽姑娘近日谱了新曲,不如今晚便由我做东,请几位去妙音坊,几位可愿意赏脸?”

几个询问目光望向苏哲,苏哲微微颔首,穆青欢呼一声,几人便收拾起身,直奔螺市街去了。

二、

靖王府。

戚猛一脸忿忿不平地踏进门,看着正低头查阅古籍的萧景琰一脸欲言欲止。

他一向直性子,甚少有这样的表情,列战英莫名其妙,问道:“你这是怎么了?莫不是出去的时候有谁惹着你了?”

萧景琰听见了也抬起头来看他。

戚猛终于忍不住,朝着萧景琰喊道:“靖王殿下,王妃……他又去窑子里鬼混了!”

列战英猛地咳了一声,拼命朝着戚猛使眼色,可戚猛压根没看见。萧景琰皱眉,放下手里的书,问戚猛道:“你是说苏先生?”

“可不是嘛!陛下赐婚圣旨已下,按照说王妃……”戚猛心里替自家殿下打抱不平,又想起之前殿下吩咐过不可称呼苏哲为王妃一事,顿时改口,“苏先生还跑去那种地方,实在是太气人了!”

“戚猛!”列战英眼见萧景琰脸色越来越沉,连忙喝止口不择言的戚猛。

萧景琰咬牙,问:“只有他一人吗?”

“还有言侯家的公子、谢侯爷家的公子和穆王府的世子。”戚猛心里想着:“十有八九都是他们带坏苏先生的。”

萧景琰手指越收越紧,将手中书籍的边缘都捏出了印子,沉默片刻,又似脱力地松开了手,低着头道:“算了,苏先生与我尚未完婚,他爱去哪里是他的自由。”

戚猛挠头,不解地看向列战英,列战英将自家殿下的反应看在眼里,突然皱着眉头道:“殿下,不如……我们也去螺市街。”

三、

螺市街今日真是撞了邪。

红袖招内酒热灯明,莺莺燕燕歌舞不绝,热闹非凡,言豫津正欣赏得忘我,突然感到挨着他的穆青不断哆嗦,正想问穆青怎么了,一转头,瞪着眼不可置信地瞧着沉着脸进门后就直直走到对面坐下的几人,半晌说不出来话来。

萧景睿也在一惊之下,失手打翻了面前的酒杯。

坐在他们对面的赫赫正是萧景琰和列战英戚猛等一干护城营的将士。

苏哲反应还算正常,最初的惊诧过后又恢复了一贯来的优雅淡然,朝着正看着他的萧景琰点头致意,“萧公子。”

萧景琰难得地穿了身便服,一向线条利落的冷峻面孔也似乎柔和了几分,向苏哲点头回了个礼,视线又移向苏哲身后的几位,也略略点了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言豫津等人这才回过神来,都急忙忙站起身,朝着萧景琰拱手行礼。

“不必多礼。”萧景琰被萦绕于周身的腻人脂粉味熏得皱了皱眉。

红袖招今日有一年一度的才情大会,言豫津几人听过宫羽姑娘的新曲后便入了红袖招,本想好好欣赏下众花魁的才情绝艺,没想到竟会在这里碰上靖王殿下等人。

萧景琰的视线直直落在苏哲身上,看上去不像不高兴,却也绝对不像高兴的模样,言豫津手心里直冒汗,从未听说过一向死板严谨的靖王殿下对螺市街有兴趣,若被他爹言侯知道他带着靖王府未来“王妃”来红袖招还被靖王逮个正着,估计不死也得脱层皮了。

萧景琰身后几位今日难得地都换下了惯穿的劲装,一个个都穿得与平日混迹于金陵的贵公子似的,但他们即使坐在这温柔乡内也难掩一身刚硬冷肃之气,几人不去欣赏台上的美人,反而皆张着眼睛瞪向苏哲身后的言豫津和穆青等人。

护城营将士大多是萧景琰以前军队的部下,跟随他多年,感情上与亲兄弟手足无异,一听戚猛说完事情经过,便都义愤填膺,纷纷摩拳擦掌,要来这窑子里给自家殿下造势壮威,护城营将士虽都是光棍,可也不是好欺负的,难得护城营头号光棍靖王殿下有了王妃,敢破坏殿下与王妃的感情,不管身份,必将揍之!

一时间,红袖招内此处气氛僵硬诡异,两桌人互瞪不休,堂内伺候酒菜的姑娘们皆僵在原地,不敢近前。此时,台上花魁甲正一曲舞毕,盈盈妙目,眼波流转,落至苏哲身上,她下得台来,踱步过来,仿若无骨地靠在苏哲身上,凑近苏哲耳边,吐气如兰,“此舞献给先生,不知先生觉得小女子跳得可还入眼?”

萧景琰眼光如寒刃,朝往这边射来,言豫津、萧景睿和穆青皆惊恐地往旁边一避,列战英戚猛等人手捏着桌角,就要掀桌而起,却被萧景琰的一个眼神止住。

苏哲却仿若未曾察觉到众人的情绪变化,竟朝着花魁甲一笑,赞道:“岂止可入眼,简直是‘翩若惊鸿’,令人一见难忘。”

花魁甲娇笑一声,纤纤手指一动,从苏哲手里夺下酒杯,一饮而尽后又斟了一杯,托着递至苏哲唇边。

“苏先生才情闻名天下,得先生一赞,死而无憾。”

说罢,竟直直倒入苏哲怀里。苏哲身体一移,用手在那姑娘腰间轻轻一撑,避开了温香软玉,花魁甲没站移,又倒入了言豫津怀里。

一时间轮到言豫津浑身不自在起来。

花魁甲咯咯咯直掩唇娇笑。

萧景琰眼神微沉,正要说话,却被另一道声音打断。

“要我说,还是这边的这位公子相貌俊朗不凡,气质超然,更为出众,让人一见倾心。”
一位容貌秀丽,眉宇之间难掩英气的女子从屏风后转出来,嘴角带笑地看着萧景琰。
穆青一见来人,哆嗦得更厉害,许久才呐呐地喊了声:“姐……”
穆霓凰的视线穆青等人身上转了一圈,似笑非笑地勾着嘴角。言豫津和穆青这下不光是手心冒汗了,他们一向对穆霓凰又敬又怕,直觉这样笑眯眯地瞧着他们的霓凰比平日里更可怕。

萧景琰这边认得穆霓凰的几人也都惊得头皮发麻,郡主不愧是久经沙场的巾帼英雄,竟这样大咧咧地毫无伪装地以女子的身份跑到这烟花之地来!
花魁甲不识得穆霓凰的身份,但见她容貌出众,服饰华丽不俗,心下还以为她大概是螺市街哪里的姑娘,她一向被众客捧在手心,心性颇为自负,瞧了穆霓凰及她看中的萧景琰一眼,笑道:“螺市街一向凭实力说话,姑娘若质疑我,不如比一比?”
“好啊。”穆霓凰坦然同意。

“舞技是我长项,若比舞不免有欺你之嫌,”花魁甲眼神看向萧景睿腰间玉笛,“那就比一比乐器。”

穆霓凰点头。
花魁甲朝萧景睿盈盈一福身,“可否借公子玉笛一用?”
萧景睿应了一声,解下玉笛正要递给花魁甲,穆霓凰却道:“我没说是我们比,若要比,不如让两位公子来比。”
她指了指苏哲和萧景琰。
众人惊诧的眼神不断地在苏哲和萧景琰之间来回打转,萧景睿拿着笛子的手半路转向苏哲。

苏哲接下笛子,意味深长地看了穆霓凰一眼,又看向萧景琰,带着温柔笑意,“不知道苏某可有这个荣幸?”
萧景琰不知为何总忍不住不去看苏哲的眼睛,他觉得那双眼睛像月下的湖,情绪就像那湖面缓缓荡开的波纹,快得难以捕捉,却把他的全部心神吸引了过去。

“殿下?”列战英看他愣着,轻轻唤了一声,面有忧色。

萧景琰这才回过神来,道:“可我不会吹笛子。”

穆霓凰像是早有预料,从腰间挂着的小袋子里掏出来一个东西,递至萧景琰面前。竟是一只造型古朴的埙。

“曾有幸听过萧公子吹埙,终身难忘!”穆霓凰眼含期待之色。

萧景琰一愣,接了过来。

“那苏某先献丑了。” 苏哲手指轻抚过玉笛,将笛孔凑近唇边。

一瞬间,整座红袖招都静了下来,笛声悠扬,所有人的思绪都被牵引着脱离了这红尘俗世,皆荡至那湖波之上,飘然而来,飘然而去。

萧景琰手里紧握着那埙,看着正微阖着眼吹奏笛子的苏哲,眼神里竟闪过旁人难以察觉的痴迷。

一曲吹罢,苏哲将笛子递还给萧景睿。

也不知是谁带头,掌声响彻整个红袖招,就连萧景琰身后那几位从来不懂得何谓风花雪月的粗汉子也红着脸拍着手掌。

萧景琰看着手里的埙,手指微微颤动,待那因苏哲而起的掌声彻底熄了下来,他闭上眼,将埙抬起。

如果说苏哲的笛声悠远缥缈,是月下的湖波,是湖边的花影,是拂影的清风,那萧景琰的埙便是悲凉怆然,呜呜咽咽,是断崖边盘旋不落的苍鹰,是大漠里吹动不熄的风沙,是背井离乡守缰戍边将士的血与泪。

孤傲如斯,孤寂如斯,亘古不变。

列战英等人皆垂着眼,满目悲怆之色。埙的尾音落下,却无一人应声,无一人动弹。

“我输了。”

片刻后,苏哲淡淡一笑,化解了这满室的静穆。这淡然笑容却惹得萧景琰颇为不快。

难道任何事任何人都无法惹动他的心吗?

难道他就这么不在意这结果吗?

萧景琰忽地握紧拳头,心下火起,狠狠瞪了苏哲一眼,话也不说一句,谁也没看,径自拂袖离开了。

“哼。”

苏哲被那一眼瞪得莫名其妙,只听到萧景琰的一声轻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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